建始网消息（记者刘波通讯员向继武 陈鸿 何振丽 胡维琼）　建始县三里乡大沙河村，因一条河叫大沙河而得名，大沙河又因万家三代坚持百年“义渡”而出名。万家 “义渡”，一不为名，二不为利，只为“信义”二字。百年以来，时光飞流，冬去春来，夏逝秋至，大沙河畔两岸人在水面上来来往往，生存繁衍，万家三代艄公日复一日撑船往返河面，木船变成了铁船，篙杆变成了船桨，汹涌澎湃的河流变成宽敞平静的河流，唯一不变的是万家对村民的那份质朴的承诺。

　　“老万，过河!”“万师傅，过河哟！”“哎，来哒！”25日清晨，建始县三里乡大沙河村老渡口开始活跃起来。听到喊声，脚蹬布鞋、头戴灯草绒帽子的老艄公竹篙轻点，小船掠波划向对岸，约莫10分钟，他接过了对岸的村民，又护送这边岸上的村民过河……这个被村民或过渡人亲昵称为“老万”、“万师傅”的人珍名叫万其珍，今年69岁，个头不高，面容清瘦，古铜色的脸上总是挂着和蔼的笑容。作为万家第三代接力义渡人，这样一趟一趟，日复一日，他已整整坚守了15年。一水相隔，在过去长达近120年的沧桑岁月中，老万家族三代人在此接力义渡，万家的船就是山民的路，方便了一茬又一茬一辈又一辈无数过河人，似乎这本该就是他们的生活。

　　祖辈知恩图报 造船义渡为乡邻

　　万家几代人摆渡，从祖辈手中接过的，不仅是撑船的竹篙，更是一份承诺，一份责任。这在方圆数十里甚至上百里一代又一代人中广为传颂。随着全国各大媒体纷纷前来关注，尘封百余年前的鲜为人知的感人事迹浮现在我们眼前。

　　清朝光绪年间，为逃兵役和水灾，万其珍的爷爷万作柱带着4个儿子，从江汉平原现监利县逃难至位于汪家寨峡谷下游的大沙河。初至人烟稀少的大沙河，万家祖辈被当地崔姓、谭姓世居乡邻宽容接纳，并受其接济之恩，得以开荒拓土，伐木造房，安家落户。

　　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六组67岁村民崔祝清等告诉说，据他们祖辈讲，百年之前的大沙河，是一个大沙坝子，河面不宽，每年秋冬枯水期，能以大石垫脚涉水过，这里便成了当地百姓跑马射箭，习武嬉戏的好地方，大沙河也由此得名，但每遇河水暴涨，这里便水流湍急，成为一条野性十足的凶猛河。万家人自小长在长江边，深谙水性，眼见两岸乡邻为大沙河所隔，还不时有乡民落水身亡，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万作柱为报答乡邻宽容接纳之恩，遂与妻子商量，自造一只大木船，义务摆渡，分文不取，大沙河有史以来的义渡由此诞生。  

　　因有了义渡，两岸人交往更加频繁，渐渐地，该县业州镇四方井村和金龙观村及恩施市崔坝镇附近的村民取近道从此而过，使渡口既是两岸百姓出入必经之地，又是鄂渝（湖北恩施至重庆巫山）商贸往来的交通要道，让大沙河来往行人川流不息。数年后，见万作柱家境拮据，当地一位乡绅在渡口旁拨出5.7亩良田（称“义田”），方便他就近劳作，并免其田赋。这更坚定了万作柱摆好义渡的决心，一撑就是50年。 解放前，年逾古稀的万作柱病逝前，将儿孙叫到床前告诫：“义渡是我们万家向当地百姓许下的承诺，千万要守信……”

　　　村民说，万家人当了艄公，就把自己的一生搭进去了，固守的唯有清苦和责任。

　　村民说，万家人当了艄公，就把自己的一生搭进去了，固守的唯有清苦和责任。 这是采访中，当地村民说得最多的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从他们流露出的一个个眼神中看得出是敬佩更是感激。第一代艄公万作柱故去之后，他的长子万术材（万其珍的父亲）接过父亲手中磨得发亮的篙杆。解放后直至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下放前的30年时间里，除了万家后人万术材、万其龙之外，还有崔空远、龙友兵等5位村民先后接替摆渡。不过，水中行船似乎从第一代艄公万作柱开始，就成了大沙河村万家人独有的绝活，即便其他村民负责摆渡那几年，每年夏季涨水时，渡口还是少不了请来万术材撑船。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责任到劳，记工分时代过去，村民依然要过河，咋办？作为一名老党员、老队长老艄公的小儿子万术荣拿起竹篙，传承万家义渡。1995年，年过古稀与渡船相伴15年的万术荣老人临终前，将时年53岁的侄子万其珍喊来，把义渡的任务郑重托付给他。“义渡这个事不能甩，周围乡亲都这样相信我们万家，要接着做，不能出事故。”如今，已步入古稀之年的万其珍还记得叔叔的话，万家义渡就这样一代又一代接力传承着。

　　“干这义渡买卖，一年365天只有腊月三十晚上才能吃上一顿安稳饭，平时连叭口饭也要盯着渡口。” 大沙河村63岁的村干部崔登碧无不感慨地说。站在67岁村民崔祝清家的晒场前，一些围上来的年近古稀的老人纷纷给记者讲述他们熟悉的万家第二代、第三代艄公的感人事迹。“那就是第二代艄公万术荣住过的地方。”顺着老人们手指方向，远远眺望，河水未完全淹没的一偏岩洞依稀可见，这个名叫“老鸹洞”的地方就是万术荣义渡栖身的“家”。1983年那场大洪水，将渡口小屋卷走了，没了住处，摆渡却一天也没停下来，看到过河的人多，往家里跑来跑去麻烦，他就干脆住在岸边这潮湿的岩洞里，用沙罐煨饭、烧活皮洋芋吃，一坚持就是三四年，至今提起这事村民都连声感慨。

　　“我只小万其珍两岁，是一起穿叉裤裆长大的，我们因别的事常有争吵的时候，算是‘冤家’，可他那服务态度和责任珍没说的。”67的村民崔祝清这样评价第三代艄公万其珍。1995年，53岁的万其珍应下了幺叔嘱托，撑起万家第三代义篙。老万讷于言，渡船时舒缓有力，不急不躁，稳当的个性和默默做事的风格赢得了好口碑。前年正月初六，相濡以沫40多年的老伴谭大桂撒手西去，他请村民崔宗清帮忙撑船。正月初十下午两点，老万送完老伴“上山”后，便赶回渡口。崔宗清老人至今记得当时忍不住数落他的情景：“你少撑半天船，保证没人骂你。”其实现在想想珍不该，他是在做事尽责减少一些内心的伤心。特别是他刚接手那些年，距村很近通往县城的“业红”公路没修通，这里仍是南来北往出山和进县城的大道，加之村里未通车，煤炭等燃料难以运进来，特别是到冬季本村和附近数村百姓每天到渡口南岸花尖角山的少说也上百人，加之来来往往过渡的，多时两三百人，每天来回七八十趟，加之当时水流湍急，木船破旧，往往是边舀木船渗进来的水，边撑船，忙得年近六旬的万其珍腰酸背痛，几乎整天未上岸休息。遇上红白喜事，更显得忙上加忙。数年过去，“业红”公路建成，加之通了车，煤炭运输方便和这些年生态家园建设，南岸的16户村民，有人开始往北岸搬迁，渡口行人骤减。去年，下游近40公里的恩施老渡口水电站竣工蓄水，渡口涨宽，水流趋缓，老万要比以往轻松多了，尽管如此，每天仍不下二三十趟。采访当天，从大清早开始，老万就一拨一拨接送人，到下午5点半渡了30多趟的他还在静心等待最后几位收工的村民。

　　 欺山不欺水。上了万家船，就归万家管。河里拴着的船谁私自动一下就永远就别想求渡；老人小孩坐船中间，谁不听招呼就不开船；遇河水暴涨，村民有急事要渡船，必须邀上几个水性好的帮忙。就是这万家百年义渡 “古训”，确保了一百多年来无一起安全事故发生，令人折服不已。蓑衣、斗笠、煤油灯、残缺的木椅、锅黑的烧水壶、破旧的渡口小屋，见证着万家一代又一代义渡人的清苦生活。没人过渡时，万其珍老人会静坐小石屋前，用手中竹篾编织成一把把撮箕，卖钱补贴家用。村民说，在万家三代艄公脸上永远看不出清苦的酸楚，身上唯有使不完的劲。采访中得以见证，夕阳西下，看得出来回渡了20多趟的万其珍老人已略显疲惫，船至河中心，他一边撑船，一边引吭高歌，吼出的“高高山上一块田，男儿半边，姐儿半边，男儿半边种黄连，姐儿半边种甘草，苦得苦来甜得甜……”几句山歌子，闹得满河欢笑，倦意顿失。返回途中，见船上3岁小男孩从小衣袋掏一个红气球送到嘴里就使劲的吹，老万下意识摸了小男孩一下头，使劲地撑起了船蒿，这一刻老万笑得是那样灿烂。见此，这位小孩父亲崔应钢告诉记者，这小家伙3年前就是揣着母亲发作的肚子，半夜里乘坐万爷爷的船顺利过河赶往县医院降临人世的，因此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崔小健。

　　腊月三十要渡，正月初一要渡，三更半夜，村民有急事要渡，河水暴涨，雷雨交加，抢救病危的生命要渡，没有三十初一，没有天晴下雨。15年来，老万就这样一趟又一趟，永不停歇地渡，渡坏了3支大木船，撑破20几把竹蒿，一个个小生命顺利降生，一个个病危生命得以抢救，这也许是清苦坚守的义渡老人万其珍人生最大的快乐，谁也无法分享。┆

　　靠岸后，万其珍将船牢牢地拴在岸边。

　　万家人坦言，他们的船虽永远是乡亲免费的路，但更是大沙河一村人共同守望的百年心灵渡口。

　　“要完成祖辈知恩图报这一朴素夙愿，没有大沙河村民百年义举，就不可能使我们万家三代百年义渡延续下去。因为义渡者作为家庭的顶梁柱往往把自己的精力全花费在摆渡上，没有村民相帮，连最起码的本人及家庭应有的生活条件都难以保证，就很难维系下去！”万其珍老人的一番话发人深省。他说，作为他们祖辈逃难至此，当时能宽容接纳，这足以说明民风淳朴的当地百姓心胸像大沙河一样宽广，因此才有了祖辈万作柱“为人作舟”的义渡。解放前，使祖辈珍正能全身心投入义渡的是“义田”，仅这无偿划拨的5.7亩良田足够一家人生活，也坚定了祖辈把义渡交给下一代的决心和信心，并告诫子孙后代一定要讲信义。第二代义渡到了他父亲和叔叔手中，已进入解放后的大集体和责任到劳时代。大集体时代为了让父亲等人安心义渡，当时大队作出每天靠小队尖子劳力最高工分的决定，这完全能支撑一家人生活。他的幺叔万术荣接手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从这个时候起政府开始每个月给60元补贴，到了90年代涨到80元钱，到他1995年接手时，每月补贴涨到200元，2008年起补贴提高到540元。在当时不少人认为能拿工资就是“公家人”，挣这“饭碗”的人自然有之，可在决定谁来摆渡的结骨眼上，村里和当地绝大多数百姓一句“这艄公只能由万家人来干！”决定了义渡的命运。不仅如此，为了安心让他的幺叔万术荣义渡，南岸6组人家共同在渡口旁给幺叔划拨1亩责任田，其公余粮和农特两税平摊到他们组16户人家，以补贴家用。有了这1亩田，幺叔家每年多添了一头两三百斤的大肥猪，使幺叔安安心心干了一辈子。1995年在村民信任下，他当上了万家第三代义渡艄公，这责任田依然保留着。

　　说到这里，万其珍说：“说实在话不把这义渡干好珍还对不起人。”可天不遂人愿，没干几年，他的老伴患上精神分裂症，有时成天在外乱跑，四个孩子大的大小的小，加之那时每天过河的人太多，连船上都忙不过来，哪能顾上家呀，经济又拮据，人无分身术啊！万其珍说他也有过打退堂鼓的时候，趁渡船补休期间，他把想法告诉了村干部，村里干部见他心力交瘁，很是同情，征求村民意见推人选时，村民都异口同声：“万一老万干不下去了，要选还是选万家人，可靠!”就是冲着村民这一百年不变的信任，他才咬紧牙关，克服家庭困难，挺了下来，2006年，还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载过一春又一春。河，村民们每天都要过，未来的船，该由谁来掌舵？这是年近古稀的万其珍老人思考的大事。两年前，有着山一般憨厚的大儿子万芳权正式确定接下万家第四代义蒿，并参加了县地方海事处组织的两次专门培训。县地方海事处购买拨付一条可载30人的柴油机动船，专为大沙河渡口涨水时预备的，万芳权负责管理这条船。这让老万欣喜了好一阵子，不过他最忧虑的是，现在市场经济时代，年轻人的观念、消费不一样了，随便在外打一天零工就能捞个百儿八十的，能守得住这清苦吗？又能坚守下去吗？随着“两路”开通和旅游开发，今年本村村民谭大成、谭青山父子俩回大沙河投资开发旅游，并聘请万芳权到时开游船，这样既可为村民义渡，又可增加收入，终于让万其珍老人的一颗心彻底悬了下来。25日，采访那天，谭大成父子邀请从重庆来投资考察的客人坐的就是万芳权开的机动车。问及这事，谭大成父子乐呵呵的说：“万家祖孙三代延续的百年义渡，是我们大沙河村的一张名片，我们有义务有责任把它呵护好，一代代传承下去！”

正说话间，有人要渡河，老万向往常一样起身，待人上船坐稳，竹篙一撑，小船调头划开细浪，将水面阳光斩成万点碎金，桨声伴着一道道水花，小船轻盈地掠向对岸。这一刻，看得出老万对义渡是那样的执着，对未来是那样的充满信心！（编辑田和平